病中读书记

在大学里我是个病号,四年住了四次院,一次比一次严重,一开始只是挂水,接着是用针筒插进胸腔抽气,然后就是进手术台往胸口插管子,管子的另一头连着一个塑料瓶,里面装有一定体积的水,只要我一呼气,塑料瓶里的水就冒气泡,医生说要等到我呼气时水不动了才能把管子拔了,这次在医院里住的十几天。最后一次是进了大医院,先插了管子,做完CT就在第二天进手术室了,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进手术室,第一次全身麻醉,第一次进重病看护室,第一次让我吸氧气。

从第一次住院开始我就知道了一种病名——气胸,由于肺泡及脏层胸膜破裂,空气经裂孔进入胸膜腔,或胸壁及壁层胸膜被穿破,气体进入胸膜腔,造成胸膜腔内积气和肺压缩。

打针、吃药、动手术这些都不可怕,最让我心情差到极点的是行动上的不变,胸口插了根管子,只能躺在床上,那时我是多么渴望外面的世界,多想和同学说话,一起玩游戏(那时我们宿舍经常联网玩魔兽争霸),我对自己说,肉体上的痛苦一点都不可怕,那是微不足道的,关键是心理上的,你的心被囚禁在那,想飞却飞不出去,那时终于明白所谓的自由,理解了华莱士在临死时所说的“freedom”, 他们为自由而战。一个人失去了自由,就好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,或是画在屏风里的动物,最后只能是退了色,落满灰尘。

肉体上的痛苦是可以承受的,只要他还有希望,可精神上的呢。当年鲁讯先生弃医从文也是因为这个,一个人真正需要是精神上的救赎,他也说了:一个愚弱的国民,即使体格如何键全,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看客。经历了08年的一些事,我更加深刻地明白,心里的痛苦远比肉体上的毛病大出许多,精神上的折磨可以让一个人从此沉伦,一蹶不振,也只有在精神上才能真正的打败了他。

还好病中可以读书,还有文字的精灵可以伴你左右。我总会在枕边放一本书——《沉默的大多数》,这是王小波的杂文集,我非常喜欢的一本书,不仅是他的笔风,更重要的是他的思想,他就是“一只特立独行的猪”,阅读中你可以感受到思维的乐趣,虽然我们都是沉默的大多数,但你可以去选择不沉默,就像那个说出皇帝没有穿衣服的孩子,在这个时代更加可以。

还有王小波的小说,《黄金时代》、《青铜时代》、《白银时代》……一篇都能让你热血沸腾,原来小说是可以这么写,原来语言可以这么远用,原来还可以用到数学定律来证明人的存在,原来热力学第二定律(①热不可能自发地、不付代价地从低温物体传到高温物体。(不可能使热量由低温物体传递到高温物体,而不引起其他变化,这是按照热传导的方向来表述的);②不可能从单一热源取热,把它全部变为功而不产生其他任何影响(这是从能量消耗的角度说的,它说明第二类永动机是不可能实现的。))可以这么运用。一切的一切都带你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,尽管这些小说我看了一遍又一遍,可每次都会有惊喜,王小波真是个可爱的人。

还有一个人的小说让我爱不释手,我愿像她笔下的主人公一样疯狂,也只有在那样疯狂的状态下才能做好事情,那是一种偏执的态度,为了一个目标,全力以赴。这位作者就是刘索拉,中央音乐学院的作曲系毕业,在那个时代写出了如何先锋的小说 ——《你别无选择》,是的,我们别无选择,只有勇敢地面对,头破血流地往前冲,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,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,你永远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,你真的别无选择,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放弃,无论你所追求的是什么,这是男子汉付出性命也要去完成的战斗。

《渴望生活》是很早以前就想看的一本书,却一直没看,前几时买来了,看了几十页却不敢看下去了,梵高总是受着思想上的折磨,我知道思想上的折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,自己也经历着,那时一种无法言语的痛,它像一个压缩的小球,体积越来越小,能量却越来越大,随时都有可能爆炸,你得承受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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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得知同学住院了,胃出血,可能需要住院几天,当晚就去看他,我知道住院的的人最需要的是有人陪,有人说话,让他心情好点。晚上骑着单车,冷风迎面吹来,我需要清醒,需要思考,需要在2009年做点事,我不会放弃的,昨晚想在电话中说,那边却一直没人接听,我想说:保护好手,不要疼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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